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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台訪古,關於如何在西湖邊尋找一個無人的杭州
  • 發布日期:2017/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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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杭州,總要去西湖泛回舟,若是下點小雨便更妙。試想一千多年前的雨,也該是這樣飄飄搖搖地降落在這浩浩渺渺的一面湖水上,煙水兩分,若有似無。兩岸的樓宇殿閣就像《夢粱錄》記錄的那樣,燃起影影綽綽的燭火,在一片清靜的湖面上,或許就只有岸邊畫舫裡樂女撥弄琵琶的聲響隱約傳來。

  

  不過當湖邊的民國建築也成了老文物的今天,在耳邊響起的卻只有船夫大叔的聲音:“喏,船舷邊的支付寶掃一掃付款,很方便的。”而蘇堤上接送遊客的小巴亮著喇叭來來回回,也是一個讓人瞬間齣戲的極佳道具。

  

  自身居洛陽的白居易寫下“江南憶,最憶是杭州”的詩句開始,杭州便成了江南的代名詞。但他一定想不到,一千多年後的遊客仍在尋找杭州的古典情致,但西湖一線已經成了一個沒有淡季旺季之分且十分商業化的目的地。

  

  但好在,杭州是個水圍山抱,無論哪一處都綠意盎然的大公園,只要不去擠西湖的熱鬧,總還有一些清幽的所在。比如這次去的三台夢跡和浴鵠灣。

  

  楊公堤是西湖上一條最長的半水半路的堤,也是唯一一條通機動車的堤。我們在花港觀魚下車,逆著舉著小旗的旅遊團的方向,走進一條不起眼的小路八盤嶺路,也就一路走進了無人的清幽之境。

  

  雖是離開西湖的方向,但杭州水脈大多相通,這裡卻也有一面翡翠般的小湖,是為浴鵠灣。浴鵠灣古時即有,為赤山水曲。舊時,灣內春水晴雲,風光殊佳,經常可以聽到漁樵唱答,一派小隱山水間的悠然景象。古人為此寫詩稱讚:“浴鵠灣頭春水,呼猿洞口晴雲。漁歌款款互答,樵唱悠悠獨聞。”黃公望、張雨等文人畫家均在此留下了踪跡。後來的浴鵠灣成為了陸地,直到2003年湖西綜合保護工程實施後,才恢復了這一水面。這一面河灣雖然不能與諸多傳說加持的西湖相比,但勝在小巧可愛,人跡罕至。

  

  湖上的飛虹廊,說是新建,形式卻很是古色古香,連接起了黃篾樓、子久草堂、先賢堂、武狀元坊等一眾古蹟。站在橋上,遠處的九曜山被霧氣時輕時厚地籠罩著,輪廓在濃淡間變幻,倒教人想起蘇軾稱讚西湖的句子“淡妝濃抹總相宜”來。

  亮燈處為一間茶室。

  

  八盤嶺路的盡頭是今年被收入羅萊夏朵酒店聯盟的紫萱度假村。羅萊夏朵起源於1954年的法國,有酒店界的米其林之稱,旗下的酒店不僅要好住,更要好吃。紫萱的解香樓中餐廳和曼殊懷石日料在杭州的好口碑也是積累了數年,被收錄名下也是意料之中。

  

  如果沒有刻意地關注,我或許並不會知道自己已經身處一個度假村中。因為一路走來,並沒有明顯的標識和入口,就這樣沿著浴鵠灣翡翠般的湖水,不知不覺便踏入了紫萱的地盤。

  紫萱的建築完全融入了山林之中。資料圖。

  

  做一個完全融於景中的開放式度假村正是設計公司Denniston的初衷。這家公司的首席正是大名鼎鼎的Jean-Michel Gathy。在這片4800平方米的園林中,只有七棟由歷史保護建築改建而來的酒店設施,其餘便是大片的草場、林木與溪水,晚間燈火甚暗,只有池水中蓮花上熊熊燃燒的一叢篝火,是最亮的照明。

  

  如今Jean-Michel Gathy大多被作為安縵御用的設計師為人知曉,但他最早進入中國人的視野,其實是十多年前的富春山居度假村設計。這名比利時人在富春江畔建起的房子白牆黑瓦,完美地解讀了黃公望畫卷中的古典江南。

  

  在紫萱僅有的9間客房裡,Jean-Michel Gathy擅長的以西方手法解讀東方文化的設計思路仍然令人著迷,無論是花梨木的訂製家具、還是垂下素白帷幔的四柱大床,或是進門處兩面繪著飛鳥吉獸的古磚,都讓人一轉身就回到了從前慢的年代。而點睛之筆是當你推開浴室窗戶,小小的後院裡,是一方以沙代水,以石代山的枯山水,雖是日式元素,卻並沒有違和感。對了,同古代一樣,客房裡也是沒有電視的。

  房間的古典式大床。後院是一座小巧的枯山水庭院。

  

  順著水流的方向走,過了一座小橋,便是曼殊。這間餐廳的名字來自近代才子蘇曼殊,他是中日混血,又與佛教頗有淵源,想來一家中國的懷石餐廳以他為名,也是再自然不過。

  

  在談論懷石料理的時候,一定無法避開“旬”這個詞,意思便是“最好的時節”。一頓懷石料理好比一首平仄都要精心謀略的七言絕句,無論是環境、食材、盛器都要恰到好處,從而營造出一種只可領會不可言說的意境之美。

  頗有京都風韻的曼殊。

  

  杭州與京都的秋季在曼殊的這個晚上彼此重疊。來自日本海域的新鮮黑鮑俯在虎跑路飄落的一片紅楓上,白瓷碗上游動著花港的魚,打開卻是北海道這一季最肥美的紅毛螃蟹。吃了這碗油潤透亮的三文魚籽斧飯,彷彿就有勇氣去踏一踏龍井山里的冷雨夜……值得一說的是,所有的食器都是老闆從京都舊屋街花了幾十萬人民幣採購來的,有不少甚至是江戶時代的古瓷器。

  

  收尾是一顆此生嚐過滋味最佳的清酒冰淇淋,勝過什麼哈根達斯莫凡彼克,也比在日本的清酒釀造場裡買過的要好得多。清冽的酒味與香濃的奶味平衡得剛剛好,也含蓄得剛剛好。

  開胃小菜,浸泡在胡麻醋裡的西湖蓴菜。

  

  懷石的名稱起源自於僧人在坐禪時的習慣,而杭州整座城於佛教,也有相當深重的淵源,甚至有東南佛國的別稱。這裡的佛教,始於東晉,興於五代,盛於南宋。除了名聲大噪的靈隱寺外,由蜀地名僧韜光禪師所建的韜光寺、西湖十景“南屏晚鐘”的發生地淨慈寺也都是故事十分悠久的古寺。

  

  不同於靈隱寺的香火繁盛,三台夢跡景區的慧因高麗寺幾乎沒有遊客,尤其在我到訪的這個深秋雨天。慧因高麗寺始建於吳越國年間,當時中國與高麗國(現在的朝鮮和韓國)時有經貿與文化上的往來,高麗國的貴族到中國來修習佛法也是常事。1085年,高麗寺王子僧統義天便遠涉重洋入住慧因寺求法,他在歸國時,將《華嚴經》三部170卷都送給了寺廟,這為慧因寺贏得了“華嚴第一道場”的美稱。可惜寺廟在其後的朝代變遷中屢次遭到損壞,到了清末時,整個建築已經無存。

  

  如今的慧因高麗寺是在2007年參照古慧因寺構造重修而成的。寺廟內藏有世界第一高的轉輪藏,高達13.6米。通身用楠木雕就,且用金箔裝飾,十分氣派。與別的寺廟的傳統結構不同,慧因高麗寺的一側被完全闢為佛教交流歷史博物館,記載著歷史上中國與鄰國間佛教往來的故事。

  

  譬如我讀到的最著名的這則:新羅王族子弟金地藏,在唐朝初年他航海來華並在九華山修道,直到以九十九歲高壽坐化山中,被世人視為地藏菩薩化身,九華山也正是自他之後,方才成了地藏道場。

  比起嶽廟的熱鬧來,于謙祠要冷清許多。資料圖。

  

  有人說,杭州有三多,水多、廟多、墓也多,而最後一項,又以古往今來的忠良之臣最多。無論是岳飛、秋瑾、張煌言,都埋骨於這裡的青山翠湖間,或許只有溫柔的江南風土才能讓他們習慣了刀光劍影的靈魂得到撫慰吧。

  

  于謙祠並沒有緊貼著西湖,而是臨著三台山路和浴鵠灣。落雨的下午,這裡翠色深深,一個遊人也沒有,只有管理員在紙上沙沙地書寫著什麼。比起嶽廟來,于謙祠太安靜了。不知地下的於公是會享受這樣的孤獨,還是會感到一些無人尋訪的寂寞呢?或許他並不在意這些。

  

  祠堂大廳門上懸掛著“百世一人”的橫匾,兩側的石刻對聯則是“何處更得此人,公論久而後定”。在我看來,沒有比這幅對聯更好概括于謙的歷史地位和生死際遇了。在那個天地君親師的年代,他能從國家社稷出發,作出反對南遷、擁立新帝,並調兵擊退進攻北京的蒙古瓦刺軍隊的決定,是非常超前的。或許,早在他12歲時吟出“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的詩句時,便已註定此生注定為國報身了。

  

  路邊不知名的雙生古井。

  

  在距離于謙祠不遠的路邊,有一對雙生古井。介紹的石碑上說歷史不詳,建造時期也不詳。探頭往裡看,井壁上爬滿了青苔的痕跡,井水黑黝黝的,深不見底。想著剛才祠裡所見的於公生平,也不過是幾句簡短的解說,便寥寥勾勒了他復雜一生。而更多的細節,以及細節背後的各人心境,或許便像這兩口不知哪裡來又不知會在何時消失的古井般,無從說起罷

  

  本文圖除署名外均為Jing圖。